乃文's profile人は希望と共に若く、絶望と共に老い朽ちる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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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7 涼麵前天的宵夜和今天的點心,各吃了一份涼麵。
我到現在還記得我最早開始喜歡「涼麵」這種食品,是國小的時候,
坐我隔壁的女生每天早自習都吃涼麵,讓我看得很羡慕。 嗅覺與氣味是靠食物散放出的分子,而生冷的食物幾乎不會飄出所謂香氣, 可是在我記憶當中,其實有點討厭花生的我,就是覺得涼麵醬的花生香味讓我嚥口水。 小學時候,我們上學前的早餐,都是泡好的牛奶,濃得噁心,
尤其我還患有所謂乳糖不耐症,簡而言之就是一喝鮮奶就「烙賽」, 國中的時候,那杯牛奶常常害我第一堂課上一半就跟老師報備跑廁所,丟臉死了。 我非常擔心這樣的行徑會為我惹上諸如大便王一類的封號,好在沒有。 我的生物老師是我媽媽同辦公室的同事,她告訴我媽媽說,我總是要在第一節課衝廁所, 這個叫作乳糖不耐症,給我喝豆漿會好一點,結果我終於脫離了超濃牛奶的魔咒, 我到現在還感念我的生物老師,因為我媽很不好說服, 她很堅持大小朋友都要喝鮮奶才會頭好壯壯。
離題了,小學的時候,每逢週未假日,老爸偶爾會買美而美的早餐,
我問他說,可不可以幫我買涼麵,有潔癖的他卻說生冷食品衛生堪虞,不准。 於是,我頭一次可以自由選擇涼麵當早餐,已經是念成功高中的時候, 我得到了「早餐自理權」,並有撥款補助。 我喜歡在杭州南路和濟南路交口的那家早餐店買涼麵配紅茶, 在我記憶當中那是口味和口感都數一數二好的涼麵,但我吃到稀鬆平常,
因為能輕易得手的東西就不再美好,人總是犯賤的嘛。 隻身前往台中的半年不算,後來在重考時,早餐變成「搭伙」,因為老爸載我去上課,
也就固定在途中和淡江城區部對面的早餐大嬸買三明治配奶茶。
後來考回台大土木之後,我的早餐又變「自理」,因為當時爸媽都沒退休, 他們上班出門的時刻,我才懶洋洋的爬起來(除非必修,不然我頗排斥選八點的課), 然後扮相邋遢的去向大嬸買早餐,
很巧的是,那陣子他們的店開始進貨賣涼麵(之前都沒有,之後也沒有), 因此我就當然吃了一陣子,直到他們斷貨為止。 在此倒忘了陳述一點,吃涼麵當早餐,其實對我來講是一種幸福加悠閒的象徵,
當我忙碌的時候一定不會幹這種事,為什麼?因為吃涼麵其實很麻煩, 要撕開兩三個料理包倒下去的同時,你一定會把手弄得油呼呼黏糊糊的,而且還要攪拌哩。 而且我每次吃涼麵當早餐也都一定把證據湮滅掉,不會讓它的屍體留在流理台上, 因為老爸還是一樣潔癖,看到就會念上兩句:「不是跟你說涼麵不衛生嗎?」 詎料,後來身陷囹圄之後,涼麵成了我的悲苦回憶之一。怎麼說呢?
我們那個位在深山加荒郊野外的營區,提款機都沒有,營站(福利社)會長什麼樣子, 相信大家心裡都有數。它只是一個簡陋的小倉庫,能賣什麼? 香煙、泡麵、餅乾、衛生紙、飲料…反正需要常常補貨、不能保久的一定沒辦法賣就對了。 就連老闆也是輔導長客串的,因為我們輔仔是大好人,所以沒差。但有時候士官長頂那個缺, 就很奇怪了,譬如他才剛剛大聲狗幹過某個小兵兵, 不到幾分鐘後那個兵卻在營站裡跟他收帳找錢,那種畫面真的很奇怪。 後來,連長發了好心,跟民間廠商簽約,每天進一次麵包,而附帶的就是這涼麵。
於是涼麵成了我們營區裡最奢侈的食品,但其實以我所吃過的涼麵而言, 我們營區裡的那種算是非常難吃的,可見他真的欺負阿兵哥, 我相信那種口味拿去外面賣會賠錢賠到銼賽,
而老闆銼出來的賽正好魚目混珠充當涼麵醬欺負沒有選擇的阿兵哥。 有回我返台收假,立刻就上夜間安官,帶哨士官是個等級很高又和我很好的學長,
他和輔導長媽擠,所以握有一把營站鑰匙,那個時候,人手不足的連上, 有時就是必須要用「榮譽結帳制度」來經營營站, 所以連上有幾個被受到信任的士官和兵,握有營站鑰匙,在必要時去開營站, 不權充老闆,卻要監督有沒有無賴買東西不投錢的。那時,學長問我說: 「紀乃文,我要去開營站,買碗涼麵,你要不要?」 我慘然一笑,跟他說我不餓,想不到這時候,那個和我同年,粗裡粗氣的士官長聽到了, 就笑著嗆起我學長來: 「你笨喔。捏捏(我的不雅綽號)才剛放完返台假,回家一定都吃香喝辣, 看到這種噴(餿水)怎麼可能會有胃口嘛。」 那是頭一回,我發現那個卡奴加流氓士官長,居然也會有善體人意的一面。 而現在我退伍都一年了,如果這樣看我的「涼麵里程碑」的話,
我好像應該因為當兵時吃到了有生以來最難吃的涼麵,並且它象徵了我的不自由, 而對它心生厭惡。但換個角度來想,我似乎也應該因為它是軍中能吃到最頂級的零食, 而好好將它珍惜在我的記憶當中。話說回來,當我變回正常的平民老百姓之後, 多愁善感的我依舊會在吃涼麵的時刻憶及我的生命與涼麵的交集, 但是,我相信我又變得養尊處優了,現在的我很少買涼麵,因為吃起來很麻煩, 要把手弄得油呼呼黏糊糊的,實在犯不著。
February 27 海與天的交際線──夢幻觀測所三週行本文初稿完成於2006/04/20,改寫於2008/2/27
當兵時偶爾發生的一點好運,將來回頭來看,就會成為軍旅生涯裡唯一值得珍惜的片段,那就如同白居易的「琵琶行」中有著「如聽仙樂耳暫明」一句,三個禮拜雖然不長,但是我卻相信並且感激我曾上過天堂。 二○○六年三月十三日禮拜一,我剛抱著很幹的心情結束第一次返台假,回到連上時,莫名其妙多了一批新兵,因此正是主官下令戒嚴及高壓鎮暴的時刻。雖然連長已經有私下和我們講,這段時間他會要求值星官裝得很兇,但不是針對我們,每天聽著那些亂吼亂叫,心情也真的很差。
然而,這天早餐才告一個段落,我正認命的開始洗盤子,士官長突然要我去收簡便行李,因為我被選中要去支援「觀測所」。究竟什麼叫作觀測所呢?有句話說「觀測所是砲兵的眼睛」,現在的火砲射程長威力大,所以比起所謂「看得到卻打不到」的鞭長莫及,現代火砲卻反其道而行的是「看不到卻打得到」,往往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砲彈就已經飛到看不見的九霄雲外去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必須有人代替拉砲的人看看他到底打中了哪裡,而這正是觀測所的任務。
在戰事發生的時候,觀測所無疑是最危險的地方,因為那是敵軍迫切要摧毀的目標。但是在天下太平的時刻,觀測所卻絕對是砲兵營中最美的伊甸園。因為,觀測所旣然是砲兵的眼睛,他就必定得座落在視野最開闊的地方。所以只要是夠格作為「觀測所」的地方,必定是制高點,可以看見方圓五公里內最美的景緻。可是,那還不是觀測所最教人興奮的地方。有個在砲兵營裡很流行的笑話,是這麼說的:
話說有個大專兵剛下到部隊,和一堆菜鳥兵一同去面會連長,好決定他們在部隊裡必須從事什麼業務,排在他前頭的,是一個國中肄業,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天兵,他的專長就是「什麼都不會」,連長問到最後,氣得桌子一拍,臭罵道:
剛收好行李的時候,我還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因為我還沒有辦法證實我要去的地方究竟是好是壞。向來缺乏安全感的我並不喜歡新環境,然而,我的心底還是為能脫離建制感到開心,因為連上那如同畜牲般的起居環境,讓我才剛落腳就確定了它會是我的軍旅生涯中最討厭的地方。因此我就這麼坐上了兩噸半軍用小發財車。我們的車在澎湖各地看似漫無目的地逡巡著。因為我們要順便載很多人,也丟下很多人,後來我才從地圖上知道,我們先跑到了澎湖的最南端,再到最東端,最終的目的在最北端。當然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但是我卻覺得蠻開心的,因為我一向很喜歡坐車,不管坐在車上的哪裡。就如同從前我看阿兵哥坐在軍卡後的帆布蓬裡時,會覺得那還蠻虐待人類的,只有待宰的豬才這樣載,風吹日曬雨淋都照單全收。但自己實際體驗時才明白,那感覺真的不賴,外頭的天寬地闊並沒有被隔絕在車窗之外。
經過漫長的旅程之後,我終於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被踢下來。然後那個有點兔唇的香腸嘴情報官就把我們撇下來揚長而去。我環顧了四周,聽到海的聲音,而確定了我在一個靠海的山坡上。所謂的觀測所是一間小小的二層樓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個「大摳呆」中尉所長,很意外地,他從一開始就沒叫我們整隊立正站好,而是以非常平民化的語調告訴我們該注意些什麼,都是生活起居的事,以及值勤方式。
放好行李之後,我們便被帶去了崗哨──原來我以為是「觀測所」本體的那個建築物,只是我們吃喝拉撒睡的地方,真正的觀測所在離那個地方大約一百多公尺的山坡上。是另一棟更小的建物,但是,當所長說明完任務後,我卻很欣喜的愣住了,因為我們五個人來到這裡,就只是為了輪流支援兩個哨點:一個內哨,是所謂的「打混哨」,除了定期向各個單位的戰情官回報觀察到的大陸漁船數量(而且我們常常亂報,反正瞬息萬變,誰數得清楚才有鬼),及和同樣是觀測所的單位做友軍通聯外,其他的時間就是坐著發呆。而另一個外哨,則是所謂的「把風哨」,原本的任務是觀測海上的大陸漁船動態,可是真實的情況下,這個位子上的人則有著更重大的責任,也就是捍衛全所上上下下的安危,拿著望遠鏡死盯著大門哨所,一旦有所謂的「小青蛙」長官車闖入,就要按下所長偷偷裝的「督導警報鈴」通風報信,以供全所緊急應變。把漫畫、雜誌什麼鬼的違禁品統統藏好。
就這樣,第一天下午的時候,我還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在所長的面前看完第一本漫畫,那段時間似乎特別漫長,可是很快的我便進入了狀況,而確定了這個地方根本是他媽的天堂,於是我原本鬱悶的心便開闊了起來。第一次坐內衛的時刻,我從牆上的地圖明白了這個天堂位於澎湖最北端的白砂島,它在可以看到吉貝島的地方。雖然不知道我還可以「爽」多久,但是很快的,我便訂定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坐內衛的時候,是我的寫作時間,我拿著隨身的小本子在寫先前那部參賽過了初選的長篇小說;而站外哨的時候是我的冥想時間,除了捍衛我們的這片樂土以嚴防長官前來搗亂之外,我還可以看看風景,想想自己的寫作情節,和將來退伍後的出路。而內外哨都沒值勤的時候,我們則是和所長坐在一間「教室」,圖表都掛得好好的,但是只有長官突擊的時候我們才會裝成有在上課的樣子。這時候則是我的進修時間,因為我早就聽說了觀測所上會有較多自由時間,所以我帶了一本日文檢定一級的教材去看。當時我就很明白,將來的日子裡,我一定會非常珍藏這本書,因為它曾經陪我到過真正的「天涯海角」,陪著我在地獄裡最接近天堂的一角看著大海。
再談回我們的大摳呆所長,他真的很厲害,他平常都不太搭理我們的原因是,他直接弄了一台NB進來,那當然是違禁品。但更不可思議的是我還聽到了MSN的呼叫聲,才發現他有用無線網路私接民網的!這可是第二條大忌,軍中就算有電腦和網路的地方,也只能連所謂的「軍網」。不過這也太神奇了,因為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他的基地台到底架在哪兒?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它的電腦上插著一隻像手機的玩意,我到很久以後才知道那是很罕見的「GPRS數據機」,也就是它可以透過你的手機sim卡用撥接的方式連線,但手機有訊號的地方它就能作用。
不到一天,我就無法自拔的愛上了這個地方,除了打飯的地點真的很遠,我們要走上一兩公里到山腳邊的天弓飛彈連去乞食之外,那個地方獨立、偏遠,卻也因此空氣中彌漫著自由的馨香。第二天早上,大摳呆所長給了我們第二個驚喜,就是他拿出了東方美的菜單。等我們打完自動線叫外賣,稍待半小時後,所長居然掏出了機車鑰匙,要我騎著他的晡晡去倒垃圾,順便把早餐領回來!我看著他的機車眼淚都快噴出來了,他一定不知道我在感動什麼,可我先前在連上的時候,都是拉著破爛又笨重的「拖車」,去遙遠的伙房運回比餿水還難吃的早餐啊!為什麼同樣穿著野戰迷彩服,這個地方卻可以文明成這樣…幹!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幸福。由於開始保持了愉快的心情,短短的兩天內,我的寫作手稿就衝破了一萬字。我很喜歡坐夜哨的內衛,雖然夜深人靜時,走到只有海潮聲相伴的那個內哨所,真的會有一點點害怕。可是僻靜的氣氛最適合好好的讀書或寫作,而且偶爾打來的友軍通聯,雖然互相打著官腔,卻會讓你感到不那般的寂寞。最重要的,福利中的福利,是所長告訴我,我們將要支援到三月底,也就是整整三個禮拜。雖然我面臨了一個窘境,那就是我以為這樣的幸福不過幾天,所以迷彩服只有身上的這一套。可是一想到可以在此仙境度假三個禮拜,叫我做個邋遢鬼我也心甘情願。
黃昏的時刻,我和班兵提著塑膠籃子走到遙遠的伙房打飯,順便投個飲料,然後回到溫馨的中山室裡吃飯。入境隨俗,我也看起了「我們這一家」。除了不集合、不點名、不掃地的「三不」之外,小便亂小,菜渣亂倒,深深的讓我們發洩了在體制之下那種無法反抗的鬱悶,因為地廣人稀,你在那邊撒了一泡尿,或者倒了一碗剩飯,對環境而言所構成的髒亂都是小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更重要的是,六點以後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時間,中山室裡有一個月也看不完的VCD和漫畫,而我們沖澡的浴廁就像家居衛浴的那般格局,洗澡的時候,還真的讓人產生了一種在家的錯覺。
我印象頗深的一點還有這裡變化萬千的天氣,因為大海就在旁邊,即便已經到了三月初,還是會有刺骨的寒風和大霧──這本來就是澎湖的特產,晚間要蓋上兩床棉被才不會覺得冷,但是半夜想小便的話還挺麻煩,因為那套衛浴設備雖然很溫馨,馬桶卻是壞的。所以我們都要走到寢室外頭尿在路旁。我在這兒頭一回體驗到何謂伸手不見五指,我甚至真的曾經在夜哨下哨走回寢室的途中撞牆。以及更重要的是如果夜半小便的時刻吹來一陣冷風,好不容易培養出的睡意就全被吹跑了。
然而人說好景不長,總會不幸的應驗。第四天的時候,一營二連的大摳呆所長終於也被緊急召回去下基地。新上任的所長是我們二營一連的一個「小張排」(他的下屬都這樣叫他,應該是因為還有一個「大張排」。後來,小張排成了我的軍旅生涯中很重要的朋友),他帶了幾個一連的人上來,第一個情天霹靂的消息就是說,過幾天我們營部連的要被換下去,這個觀測所將完全由他們一連接管。我聽了心中超不是滋味的,同樣是白居易的詩,《琵琶行》的「如聽仙樂耳暫明」,卻硬生生的換成《長恨歌》的「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但是發生的事就是發生了,在軍中,如果撿到爽缺是個意外,那麼在一瞬間又幻滅掉,當然也是個公平的意外。
話說這位小張排的臉殺氣很重,而一開始聽他嗆他下頭一個觀測士的語氣,我也確信了他擔任所長的這幾天,我的皮應該要繃緊一點。很意外的是,他看到我在念那本日文書時,好像是好奇,就慢慢跟我聊開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我的學歷在這邊成了稀有動物,先前的大摳呆所長,還有另一個前進觀測官代理所長劉排,以及這個小張排,私下都用「台大的」在稱呼我。很快的,我和小張排居然聊得很投緣,甚至我在坐內衛的時候,他還會拿個鐵椅子進來和我坐著啦。聊著聊著我們聊到了砲校,才知道原來砲兵圈子真的就那麼小。志清教官、名宏教官,還有高區隊長他都認識。
不過,小張排並不是第一次坐鎮這間觀測所,所以他也告訴了我很多令我發毛的秘密,包括沿途的廢棄營舍為何要用木板釘住門窗,為何我們午夜十二點後內哨是虛哨(有排哨卻沒真的去值勤),以及為何大摳呆所長會以二樓曬衣間晚上沒電燈為由,要我們趁天還亮時就把衣服曬好…當我跟小張排說我在這邊是怎麼過的時候,他只搖了搖頭說我運氣太好,沒有撞到。這時我才猛然想起,我去值夜哨的時候,交班給我的阿兵哥總是成雙成對,而且他們看到我一個人去接哨,沒有帶同伴的時候,會感到非常訝異。不過,我八字真的重吧。就算知道這是一間鬼屋,如果我可以在這裡待到退伍,我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而站外哨的時候,那個一連的觀測士(目偵士)也會跑來陪我聊天,他大我一期,但我們投緣是因為同為台北人。當我們一起看著澎湖的藍天大海,卻又同樣聊到心坎深處的無奈與心酸時,想起我們相同的故鄉,一起討論著台北的繁華與淒美,讓我們每次收假時都產生那種強烈的不捨,講著講著幾乎可說是心有戚戚而幾乎要相擁而泣!因此,我又發出了一張名片,交到一個朋友。
終於,我們要離去的那天到來,觀測所外仍是悶熱而滿天蝗蟲。那個雞巴的香腸嘴情報官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催著我們上車,讓我想起文天祥《正氣歌》裡的那句「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沿途上想起這夢幻般的五天,心裡只有不捨,那不就是我心中理想的軍旅生活嗎?終於,我在滿心的不願之間,看到了我們連後頭的那條戰備道,可是旋即又開始發現不對勁,它似乎太長了,難道我們跑錯了地方嗎?果不其然,我們在陌生的營舍前停了下來。來接我們的值星官真的好眼熟,但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面的,直到他脫口而出指著我們的床位說道:「台大的!你們睡這裡。」,我才猛然想起他是曾經來代理過一個下午所長的「劉排」。我和劉排在111觀測所聊過一個下午,談話也投緣,因為算是同行。他是中興大學水保系畢業的,只是為了存錢而簽「指職軍官」。
可是,睡這兒?要幹嘛?我真的毫無頭緒。只好開口跟他問,他才有點驚訝的回我說:
而且這觀測所中沒水源,沒浴廁,也沒獨立床鋪,吃喝拉撒全都是跟旁邊一營二連借用的。因此我們常要面對異樣的眼光和質疑,一營二連真的是個學長學弟制超重的地方,每天睡前都聽到老兵或老班長在「殺新兵」鬼叫,聽了超不舒服。而在這邊,我們的夜哨算是「半虛哨」,也就是每晚有兩個人拿棉被枕頭睡在觀測所最頂層的電話旁邊,若有電話來還不至於漏接,但是如果是長官來夜督的話,我們還是會死得很難看。可是我還是很喜歡爭取夜宿哨所的權利,因為他們的寢室和我們連上差不多爛。而我們值勤的地方,開起小夜燈的時候,其實非常有氣氛。
這裡的生活雖比不上111便利,畢竟還是過得悠閒,新所長是個心臟也蠻大顆的「薛排」,放了不少福利給我們,譬如因為這兒營舍沒有營站,他會定期開轉診單讓我們出去7-11補充民生必須品,以及我一直沒有提到的一點就是,我們支援的人數只有剛剛好五個人,因此假日被迫全數留守,只能積假。但老實講我並不介意,因為在這邊的日子根本天天形同放假,過一天就是現賺一天。不過所長卻好心的也利用轉診之名讓我們分批出去休個半天,雖然那兒地處偏遠的湖西鄉,卻還是有那麼一間網咖。此外,日常生活當中,我也開始會看傍晚的卡通「網球王子」、「獵人」和中午的武俠劇「十八羅漢」。
可是後來我的生活卻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是因為和所長之間的某些價值觀衝突。基本上我身為所裡唯一的下士,在職缺上就是副所長。但是就實際而言,我幾乎代理了觀測所的所有工作(雖然事情也不多,就是一堆簿冊而已),因為我是五個來支援的人當中,學歷唯一在「高中」以上的,因此簿冊、部隊工作日誌這些事情也大概只有我能處理。我並不計較這些,但是我在意的是後來薛排很理所當然的認為所有的事都是我的事,甚至連應該可以自己做的一點小事(譬如爬下四樓去確認山腳下有沒有人在燒鍋爐)都要我代勞,而且常常擺臉色給我看,讓我心理並不是非常痛快。最大的問題在於管兵。其實當初來支援的五個人,除了我以外幾乎都是所謂的前科兵和國中兵,還有兩個人是坐過牢的。可想而知他們當然不可能會鳥我這個菜班長。
但是所內有任何地方不妥,所長就是來跟我擺臉色,他認為這就是士官的責任,甚至包括那些流氓兵不好好站哨,或著太邋遢太散漫之類的事,他也問我為何不管?但無奈的是我根本覺得「可以這樣過生活」的底限是所長放給他們的,講難聽一點,那個薛排平日和那些流氓兵勾肩搭背,一起打牌、玩大富翁,搏感情做好人,卻要求我扮黑臉去給那些流氓兵怨恨,我當然不想照辦,這時我才開始覺得我們想法中所認定的好人,其實並不是每個都那麼值得尊敬。有句話說好人難做,但在軍中你要當壞人才不輕鬆,而且你又何嘗願意。有很多次,我真的很想在部隊工作日誌上照實寫下:「0900:所長實施大富翁遊戲」,或者:「1400:所長實施撲克牌插賭」,我很想看看他是不是又連正眼都不瞧一眼的簽名過去,然後「破孔」(台語發音Bia-kang)之後被長官臭幹一頓。可是我又不願意去破壞這樣的平穩生活,去搞什麼申訴大地震一類的無聊事。因為就算是被凹還是被擺臉色,我還是依舊天天念書寫作吃外賣,更何況我們就不過是萍水相逢。只是,後來的日子沒有過得像前半那般愜意,但到底還是勝過連上天天耗費在無意義的苦力之上。
在107觀測所待了兩個禮拜,中間拉拉雜雜的發生很多事,詳情忘了。但像站哨的時刻,偶爾也會閒得發慌,就會不知不覺和那些我實在很不想親近的小兵兵談起來。後來這五個人當中,有一個累犯逃亡,現在還在軍監蹲苦窯,另外還有一個喝農藥自殺。當時他們都跟我講過很多怵目驚心的事情,我聽聞的時刻多少還會在心底感到懷疑,但是最後他們卻用自身的血淚去證實了他們所言非虛。讓我很難過的是,逃亡和自殺的那兩個,其實在我眼裡都不是壞人。後來累犯逃亡的阿德,跟我講起他從前的家世,還有第一次逃兵坐監的經過。他聽話、內向,但很奇特的是他是個拳擊好手。對武術感興趣的我當然不會錯過這個交流的機會,所以我教他八極拳,他教我拳擊。從前我一直揮不好的直拳,可以說是被他給教會的。至於後來自殺的柏書,在我心底也是個難得的「乖孩子」,他家傳一套抓龍絕技,給他按摩會不斷慘叫,但是爾後便會通體舒暢。
我一直印象很深刻的一段記憶是,剛到澎湖時,幹訓班的中隊長告訴我們,從前澎湖是名符其實的「惡魔島」,因為它專門收容前科兵,他便經歷過那個時代。可是,他竟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有前科的人未必是「壞人」,這句話如果聽在四五年前的我耳裡,一定會覺得不能理解。「法律」幾乎已經是社會正義的一個底限,也是良知的起碼要求,會犯下「法所不容」的錯誤,幾乎都已經是偷搶詐騙之流。可是,我以現在這個年紀,卻不難聽出中隊長指的是什麼。懂得怎麼規避「法所不容」甚至「輿論所不容」的行為,正是知識份子的特長,但是在人生的道路上小心翼翼的沒有留下記錄,就是個循規蹈矩的好人嗎?
老實說,念完研究所的我,善惡的定義與界限就已經模糊掉了。表面上看起來是好人的人,常常只是把壞人留給別人去做,就像我在107遇上的所長薛排一樣。可是,念過書的人的自私,以及巧詐,我在這兩個「前科兵」的身上卻看不到。我不得不做此想,其實人都會妄動邪念,只是這些留下了記錄的人,是不知道留下記錄甚至受到法律制裁是件「嚴重的事」而已。而你心生了歹念,只是因為顧慮法律和社會的約束而沒有去做,基本上還是守規範的好事,但是就善惡的分野上,我並不覺得這樣的人和真的去作姦犯科的人在「本心」上有多大的差別。更有甚者,念過書的人懂得怎麼吃人不吐骨頭,那才更教人嗤之以鼻吧!當兵的這段旅程並非我所願,但是我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以及活在社會底層的人,但是我又同時能在這些糟透的環境當中看見難能可貴的善良…這種迷惘,其實或多或少是一種視野的開拓。
很諷刺且有趣的是,支援觀測所的最後一個晚上,剛好是我的生日。那天劉排也上來了,卻是全副武裝,還背著步槍,在觀測所的四週警戒。那也是他們即將出基地前的最後一天。我請客叫來了鹽酥雞,他還很客氣的想掏錢給我。當兵時一定會碰到的一次生日,我竟也在一個如此平和的氣氛當中度過,我想這對我來講已經是幸運的眷顧了。這將近三週的歲月我共寫了將近四萬字的手稿、將一本厚厚的日語教材讀過第一遍、交了幾個新朋友,也深入了解了幾個流氓兵的心路歷程,我想不論何時回頭來看,這都會是我的軍旅生涯中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段日子。
January 17 【紀念日】乃文出獄兼部落格誕生週年紀念一年了。離我退伍,同時也是這個部落格開張的日子。
如果在外頭的世界,一年只是一個如露亦如電的瞬間。
可是,在裡頭,365顆茶葉蛋(現在不數饅頭了!)是個漫長的等待, 更何況,我的刑期還比365天多出三個月。 我還深深的記得最後十天,我都在馬公市放在澎假,
鎮日在網咖和旅館廝混,腦裡想著自由的空氣和如今統統沒兌現的未來。 最後的一個晚上,我記得連長把我們叫進連長室裡聊天, 即將恢復凡人身份的我們就像是貴客一般。 甚至那天有夜督,沒有按時上床的我們被督導官記了缺失,害到連長, 他卻完全不以為意地說,他不在意,反倒敲了我的頭, 問我為什麼都要退伍了還那麼「俗辣」,怎麼沒有跟督導官嗆聲幾句? 其實,這就是我的一貫作風嘛。在裡頭,一切低調。 而最後一個早上,我沒有照計畫「開溜」得很準時,
卻是因為負責退伍令的參一和我一起退,他更絕,半夜偷跑出去結果喝醉了。 反正,原本我們是中午才能走,幸運的是十點的時候我人已經在家裡了。 中午的時候,死黨峻辰居然打給我說,我的東西還有放在觀測所沒清走的, 問我要不要找個空去帶,我說帶個屁,我人已經在台北了,你叫我坐飛機回去認領嗎? 衛生紙或泡麵沐浴乳什麼的,他用得上的就送他, 我還調侃他說,記得下次放假多買幾本A書回觀測所, 因為他在我之後十天就要退伍,我留下了很大一綑面紙,他應該用不完。 好心的峻辰還說,反正廖建誠放年假時要到台北找馬子,要不要幫我送來? 我說不用啦,千萬不要啦,那些鬼東西都沾了霉氣嘛。 雖然我有違背這段話的行徑,就是我污了一套迷彩服回家當紀念。
以及,其實我在意一件東西,真的希望觀測所的人能幫我寄回來的, 那就是我的「莒光作文簿」。我對文字型態的紀念品向來特別珍惜, 尤其它從我入伍的那一刻起跟我到現在,不管裡頭的東西怎麼八股, 它就是一本活生生的荒唐日記嘛。 但我畢竟丟失它了,因為這一切的歷程早就焊死在我腦中, 現在叫我默寫,我都還能拿滿分。 退伍之後,我浸淫在「比較」出來的幸福當中,尤其退伍後不到一個禮拜,
我們全家三代便到日本玩了一趟。我看著旅館裡奢華的衛生設備, 簡直快要噴出眼淚,我在觀測所的時候,那衛浴設備「一言難盡,不提也罷」, 整座茅廁裡最乾淨的地方,恐怕是馬桶的正中央, 也就是你拉屎拉在正上方的小小25平方公吋上頭。 我曾經每天往返和觀測所距離恐怕有一公里半的空二連借廁所大便, 只因為那廁所在裡頭上恐怕比在外頭上要來得不衛生, 可是你在草叢裡種芋頭的話又得擔心惡魔島的「名產」-- 你可能會被雨傘節咬到屁股,當然,往好處想, 你可以因此坐直昇機後送回台灣打蛇毒血清,據說澎湖沒有。 上面這失焦的一段敘述只有一個關鍵字,是的,「比較」。
當過兵對我的人生可以說完全的沒有建設性,但是至少我有了一個谷底, 讓我不管何時何地都能夠感覺到幸福。 當我寂寞的時候,我會想著在澎湖收假的晚上, 晚點名的時候,我偷偷痛苦地握緊了拳頭,懊惱著為何我被從溫暖中抽離; 當我失意的時候,我會想起在裡頭的一分一秒, 我只想著怎麼活過下一個二十四小時,在外頭,我可以見風轉舵, 對我的人生行使所有我設計得出來的實質選擇權, 在裡頭,我只能等著日出與日落將我的痛苦又抹去1/455; 當我和家人的溝通出了問題的時候,我會想起我在裡頭, 可以跟平常我嫌囉嗦的老媽講電話講半小時,講到換她嫌我囉嗦要掛我電話, 更會想到我在家時,只是在一個屋簷下偶爾承受無法互相認同的價值觀, 但是在部隊裡,想殺掉我的人,和我想殺掉的人,就和我比鄰而眠。 當我徬徨,當我害怕,當我痛苦,當我挫折,當我沮喪, 我都會想起我曾經接種過這麼一劑像猛毒一般的疫苗--我早就免疫了。 世間沒有任何的恐懼可以擊倒我,除非你要我再當一次兵。 現在的我是幸福的。 是的,現在的我是幸福的,但我也不否認我是徬徨的。
我記得好久以前看過的片子,裡頭的主角在殘酷的二戰還是越戰當中存活下來, 卻再也無法適應泰平的天下,失眠躁鬱和缺乏安全感使他失業, 結果他諷刺地餓死兼凍死在冷漠的社會一角…當然,我並沒有悲慘到這個地步, 但至少這一整年的遭遇是會讓我皺起眉頭來的。 細節,我不想再條列一次,因為愈說愈帶衰。不只我衰,還衰在我心愛的家人身上。 而且我是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的年紀,如果我要詛咒自己的不幸, 那似乎該要先怪罪自己的選擇,但我說,其實我不後悔。 我過去一直把理所當然的人生軌道當成自己必經的道路,
所以,當我走慢的時候會自責,就像我在重考那時候,我覺得罪惡, 因為我並不明白它能不能帶來更好的後果。 當然,最後我靠這麼一把籌碼將自己的人生翻盤,之後至少到研究所畢業為止, 我的人生都沒有耽誤到,包括我大學時並沒有因為力有未逮而延畢,但我曾經以為我會。 話說回來,我過去真的是個個性很急躁的人,像我大學時代練跆拳道,
一年就想上段升黑帶,當然那是做得到的,但學長勸我不要這麼心急, 因為等到哪天你發現很多白帶都能撂倒你時, 你就會明白「名不符實」是多麼不好的一件事。 這點直到我上研究所時才有很深刻的體悟,互動開始多了,生活開始緊張了, 我常常對自己的無智識感到懊惱,我羡慕的,都不是當初考最高分入學的, 也不是以最年輕的身份進來的,更不是有辦法擠在一年就畢業的。 反而是,在台上能勇者無懼,侃侃而談的,很多都是有點年紀與歷練的老學長,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把碩班當博班念的冠文學長吧。 63年次的他在我們研一的時候,他還在念研四,雖然他算是走火入魔, 因為研究「採購法」讓他迷上法律而不可自拔, 那四年他根本不是在念營管組,而是在念法律系。可是上台的時候, 他的不卑不亢可以不急不徐的扳倒郭老師的咄咄逼人, 那種不帶半分驕矜的飛揚神釆才真正讓我感到神往不已。 年紀並不代表什麼,重要的是你準備好了沒,
當然跌跌撞撞一路摸索有時也能走到同樣的終點,只是你付出的代價恐怕並不值。 比方說,實質選擇權裡有「延遲開發選擇權」, 也就是你將某個時機還沒成熟的計畫加以延後, 淨現金流量的折現值會因為期數變大而減小, 可是每期的現金流入也許因為時機變好而增加了更大的幅度, 那就會壓過你延遲計畫損失的機會成本。 然而事實上這也不能作為我開脫的藉口,因為我本來是計畫去年要考博班。
但計畫時常是不兌現的,就如同我最初的計畫是在碩班畢業的那年考博班呢。 說實在的,我不急了,是因為我體驗過碩班的生活,
我對自己再升學的期許變得更加戒慎恐懼,我不想天天被電, 不想天天覺得自己渺小不已。所以退伍前我發現自己須要一些時間想清楚, 那就像你如果有天煞到一個女孩,你不該立刻告白,因為你還承諾不起。 你要一邊評估兩件事,她和你所認知的差多遠? 以及在一邊發現真相的同時,你對她的感覺有沒有淡掉? 離題了,其實如果要用時間換取空間的話,我應該出去工作。
這就是為何我覺得這一年的我是失敗的,因為我確實有一份奇特的工作, 它不但和我兒時浪漫的「志業」高度相關, 還能短暫的帶給我一份「高於我這個領域及學歷行情」的收入。 表面上這好像是我的浪漫在殘酷的現實當中反敗為勝, 可是我明白這樣說服自己的話太過阿Q, 因為如果我是想發財的話,我根本不該企圖念博士班。 講回當兵,當陸軍官校還是黃埔軍校的好久好久以前, 它的門口有這樣一副對聯:「升官發財請走別處,貪生怕死莫入此門」, 雖然我去當兵後發現這封閉的世界裡多半是既貪生怕死又想升官發財的狗官, 但是我覺得它的上聯還是可以貼在博士班的門口, 不管是當學者,或是當官,不貪污大概沒得賺。 那我為什麼還想升學?那就和我喜歡創作的浪漫(或曰不切實際!)是同理的,
我只是想從事能夠為自己加值的事業,因為我愈來愈處在一個折舊迅速的年紀。 人都不喜歡變老,那麼我們唯一能補償自己隨歲月老去的方法就是, 想辦法在自己身上看見並且創造更大的價值。 其實如果要回顧這一年的成果,它顯然是我預料當中最壞的狀況,
但是我這個人向來把人生規畫的「安全係數」設計得很大, (重考大學那年是例外!因為完全無路可退。) 也就是說,我設想過「萬一落入了最壞的情況,我還是覺得有得到最起碼的補償」, 我才會去走這樣的路。所以我其實在一個很安全的範圍下, 具體而微的體會了身為一個作家的卑微與潦倒, 而所謂「安全」就是因為我處在一個特例的狀態,導致起碼存了一點錢。 但我還不曾充份享受它所帶來的悠閒,因為認知事實的不順讓我始終無法把心放寬, 直到我終於要開始煩惱及警覺我該走回去的路的現在為止。 但我這麼說豈不是放棄了我的夢想與初衷?那更不是,
因為我很早就知道要守住這個夢想,需要更大的資源和背景來支持。 那樣的資源絕非在狹小的創作領域當中,靠著以案養案的模式就能完成。 比方說,這一年內我知道了,再有才華的作者在出版社前長跪, 你都不會因此跪到一個機會, 反而你會看到市儈的編輯們去跪有名氣有財富有話題性的社會名流, 看看能不能從他們的話題當中挖到賣點與利基,哪怕他們本身沒有爬格子的才華, 出版社也會找得到影武者來代筆。所以,你要給你的作品一個機會, 並不是光靠鞏固自己的作品基本面,而是更要靠鞏固自己的人生基本面。 你先成為社會菁英,恐怕要比鍛練寫作靈感技巧更快走到巔峰, 但這又何嘗不是個鼓勵自己勇往直前的好理由?永遠不要哀嘆自己的潦倒, 而要記住創作為人生帶來的感動。 話說回來,有人說「逢九為一劫」,更有命理常識基礎說「十年是一運」,
光憑「十年是一運」一說,我覺得真是他媽的超準。 現在是2008年,我想起1998年的我,不也就正站在選擇與命運的關鍵點上嗎? 而且,1998年也是我罕見得潦倒的一年,照這麼算來,我在1999年時來運轉, 同理可不可以推算並且期待2009呢?我不敢奢想。 我,退伍一年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但是,昨晚你作了個惡夢,也許明天你還記得,卻不會像今早剛嚇醒的時刻這般恐怖。 當兵是一個例外,它並非恐怖,而是所有負面情緒的集合,排除掉恐怖。 最幹的是,它又偏偏永遠像昨天一樣鮮明。 December 24 小青蛙想必當過兵的人都知道「小青蛙」是什麼。
它是一種五門掀背的轎車,塗成王八的顏色。
因為長得實在太醜了,我始終記不住它是什麼車款,好像是NISSAN的喔。
重點不在它醜還是帥氣,坐得起小青蛙的長官,肩頭上至少有三顆梅花,
因此它就像古時候的大官,
出巡時會有人幫忙舉「肅靜」、「迴避」般的威震八方。
而且有一個全省通用的規定,假如它在行駛的時候,打著暫停車燈,
並不表示「忘了關」,而是表示長官正坐在裡頭。
更有甚者,除了雙黃燈,小青蛙還有加裝兩個雙紅燈,
如果閃的是雙紅燈,表示裡頭還坐著等級更高的貴客。
反正這一切是給站哨衛兵參考用的,
如果你看到閃雙黃燈或雙紅燈的小青蛙遠遠開近你的營區,
你沒有立刻拉開雞爪釘和鐵門,而且還白目的攔下它要求出示證件,
恭喜你,你的營長在被大長官幹翻之後,絕對也會幹翻你並且賞你禁足三週。
總之我們很早就都被培養出了小青蛙恐懼症,
它代表的意義就是「生人迴避」,別說是「菜逼巴」,
連無敵老鳥都要學會躲它,小青蛙的威脅性絕對高於憲兵。
我記得,那時候放假返台時,在台北的街頭上看到小青蛙,
都會不自覺地想閃躲,以免溫疫上身,
甚至後遺症還延續到退伍之後,我發現台北不愧為首都,
長官真的很多,動不動就看到小青蛙風馳電掣而去。
可是我每次心頭悚然以驚的當口,都還要笑著暗罵自己一句:
「驚撒驍啦?阮已經退伍了!」
今天,我在永康街的窄巷裡遇到一輛小青蛙對我迎面駛來,
但是很光怪陸離的是,我很確定坐在裡頭的長官和駕駛盯著我瞧,
他們先用「看到死天兵」的眼神瞧了我一會兒,卻好像隨即會意過來,
然後疾駛而去,我這才明白了,因為我身上穿著中華民國陸軍專用體育外套。
上週四在火車站巧遇家瑞時,他扯了扯這件外套說:
「算我拜託你,中毒不要中得這麼深,好嗎?你已經退伍了耶。」
可是真的又保暖又防雨又勉強算是不難看啊。
改款之前的陸軍體育服被吾友侑龍戲稱為是「小叮噹裝」,
那就真的難看死了,連退伍都不會想要帶回家當紀念。
所以,那位大長官一開始一定以為我是白目死天兵,
因為我身上除了那件外套之外,所有地方都嚴重觸犯陸軍的服儀規定。
更別說我還撐著大花傘,耳朵裡塞著耳機,和我的大分邊頭。
但是他也一定很快明白了我只是死老百姓,就在那一瞬間,
我突然很想向那輛小青蛙行軍禮,如果我這麼做就暗示我還保有軍人身份,
那麼那位大長官一定會停下車子,搖下車窗,用傲慢的態度這麼問我:
「你哪個單位的啊?職級姓名報上來。」
然後,我就可以開始站三七步跟他開玩笑,讓他把我刁個夠,
甚至鐵青著臉恐嚇要法辦我時,才不疾不徐地說出真相:
「報告長官!下士紀乃文已經退伍一年,本著『軍愛民,民敬軍』的精神,才向長官敬禮!」
讓他自討沒趣一番。其實,軍中碰到雞巴長官找碴,讓他踢到鐵板是最爽的事。
我想起,那時我們連上有個駕駛兵,是負責開「得利卡」的。
三菱得利卡休旅車比小青蛙低一個等級,是兩顆梅花的長官坐的。
有次他和營長去馬公機場接一個國防部的狗官,果不其然,狗官上了車就開始一直碎碎念,
遷怒到駕駛身上去,一直罵我們那駕駛兵,最後咆哮道:
「我看你他媽兵當不完了!你什麼時候退伍?」
結果我那同袍連頭都不回一下,字正腔圓的答道:「報告長官,明天。」
全車氣氛瞬間冷掉,想笑的都拼命忍住,剩狗官鐵青著臉接不上話。
這個佳話後來成了我們連上的經典。退伍之前,在合法的範圍裡給長官難堪,
是個再好不過的退伍紀念品。
December 02 歷史上的今天展開了最充實卻也最悲哀的一次返台假,發生以下鳥事,特此紀念。
1.特地飛回台北考絕不可能考過的日檢一級,當成探路。 2.特地飛回台北參加小說的決賽頒獎典禮結果被幹掉。 3.特地飛回台北投市議員選舉,結果投的人沒凍蒜。 整理去年此刻日記如下:
2006/12/02 Sat 不知不覺就到「師走」了(日文中稱十二月為「師走」,音"shi-wa-su"), 下飛機的時候灰濛濛的天際飄著小雨,即便帶著一點憂鬱,卻讓我興奮莫名, 因為這才是我所熟悉所期昐的台北深冬。 我很少可以放到「雙週末」的假,理論上今天就可以開始烙朋友了。 但是老哥剛好在家,因此決定以今日為例行「家庭日」。 上午只有實施例行「返鄉淨身」,然後在msn上被金門的同袍逮住, 聊了好一陣子,就中午了。午餐老哥買了懷念的永康公園牛肉麵回來。 下午本來想寫點文章,不知為何一回台灣懶病就發作,於是便出門放風了。 第一站理所當然是台北車站,不過逛得太隨性,反而一無所獲。 本期的電擊HOBBY模型雜誌因為行程不順路,沒有排定在今天買。 而我本來想找找有沒有Windows Vista的電腦書可以先睹為快,看來也是沒有。 其實我有認真想過,如果Windows Vista的價位沒有破萬的話, 我可能會買一套正版的,從此享受完整的售後及升級服務。 晚上還沒規劃。 2006/12/03 Sun 0700起床,偷偷跑到小公園測測看自己單槓還剩幾下,結果已是全盛時期的對折… 上午和連輝及家瑞聊msn,不知不覺已屆1100,於是前往師大牛魔王午餐, 那家店也是我的美食巡禮重點站,但上回返台竟忘了要抽空朝聖一趟。 然後便前往師大正大樓考場,我心底突然覺得愧對了這個地方, 我的台大研究所和日檢三級都是在這塊福地考到不可思議的高分的, 可是今天我來到故地,卻是為了打一場必敗的仗。 時間真是快得像場騙局,我依舊背著愛用的台大慶齡工業中心背袋, 此刻我在其中一個夾層裡發現了一個拆封的魔術鉛筆包裝,和一盒2B的工程筆筆蕊, 才猛然想起那就是去年考二級時買下的! 總之,考試開始後我才發現一級是多麼慘烈的一場南京大屠殺, 我並非完全沒有準備,卻有六七成的題目是靠「賭稀巴辣」作答的。 尤其聽力和閱讀的部份,這一年我完全沒有辦法作練習,於是慘烈的折磨持續到五點半, 我踏出考場後暗自決定以後不要再為了實踐武士精神而到考場當神風特攻隊… 晚上和老爸吃了久違的牛家莊快炒,1830時決定今夜實施電影欣賞, 但翻開蘋果日報卻欲哭無淚,寶貝計劃已經下片了,傷城還沒上映, 本來我該將皇家夜總會擺第一順位,但我真的沒辦法接受新的007那麼醜… (據說這集本來還是要找皮爾斯布洛斯南,但他獅子大開口惹毛片商) 於是我決定去看只剩長春戲院有播的「硫磺島的英雄們」, 這部片壹週刊給了他罕見的90分,而且傳單和海報上寫的幾句話也非常吸引我, 但我看了影片以後蠻意外的,影片確實傳達了他所宣稱的中心思想, 可是手法和我想像的差很多,我以為它會以第一線的戰場作舞台訴說這個故事, 但它卻是一場帶了諷刺意味的羅生門, 多數的場景都在華麗的大都市中描述著成為「活廣告」的「假英雄」內心的矛盾, 非常的有深度,但就大眾娛樂性而言,(我仍堅持這是電影一項非常重要的條件) 它沉悶的讓我感到窒息, 尤其他的鏡框式架構對閱讀能力差一點的觀眾而言是個很不親切的設計。 (就是回憶式的描寫,而且還有兩層,也就是「回憶中又有回憶」) 我只能說,如果它是部小說(其實本來就是!)的話會好些。 2006/12/04 Mon
早上照舊為文藝時間,處理數篇文章及閱讀網上資訊。 下午進行台大校園巡訪,至華南銀行取回晶片卡。
由於先前華南的提款卡被我冷凍了,所以一整年都沒有支出。 任務完成後赴萬年大樓放風,持續軍事模型考察, 我發現國產的戰鷹企業很親切的生產了兩款國軍現役火砲模型, 一者是赫赫有名的M110A1八吋榴彈砲,不過它只在金門馬祖和砲校看得到, 澎湖和台灣大部份的砲兵單位一樣,都是打105或155榴彈砲。 但我收藏這款八吋榴的意願並不是很高, 因為它實在長得太「醜」了,砲管又短又肥,和兩隻長長的大架非常不成比例。 另一款M59「長腳湯姆」加農砲的外型我相當滿意, 而且我早在12年前就知道這款模型的存在,因為模型雜誌上有過示範, 當年這款模型正是戰鷹公司(AFV CLUB)的成名作, 因為12年前1/35陸軍軍事模型是個幾乎打不進去的雙佔市場, 就只有日本「田宮」(TAMIYA)和香港「龍威」(DRAGON)兩家分庭抗禮。 但不被信任的「國貨」竟來了個這麼出奇制勝的奇招,首先是他做到了「市場區隔」, 因為當時沒有任何廠商在生產「牽引砲」的塑膠射出模型, (只有手工翻模的樹脂模型在獨佔這塊大餅,而且價格令人咋舌) 不僅如此,這款長腳湯姆更展現了「國內模型玩家不認為國內廠商擁有的技術水平」, 那就是它的鋁製砲管裡精密而忠實的呈現了「膛線」! 雖然我對這款「長腳湯姆」沒有任何挑剔的空間,但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那就是我一直沒辦法証實它是否為國軍的現役火砲, 因為我對它產生興趣的原因,正是想在退伍時來個「立體紀念專輯」。 而我很清楚的記得,12年前我在雜誌上看到這個示範時,它是一個二戰美軍場景, 時空的設定至少在一甲子之前。換言之,就算國軍真的用過這種砲,它也算是「砲瑞」啦。 晚飯後不明原因暴睡,醒來時已經九點了,但心有未甘,故仍照原定行程實施雙魚坊巡禮。 2006/12/05 Tue
2006/12/08 Fri
做什麼都不對勁,從前只有被女朋友甩掉的時候這麼難過。 不過我相信不會持續很久。 上午去換身份證,到販賣機照了張臭臉照片,我本來就說,想撐到退伍才去照的。 但因為這可能損及一退伍就要執行的長征日本計劃,只好被迫現在進行。 去誠品買了點書,關於元朝的考究馬上出了很多問題, 因為就我初步建構的靈感來看,時間順序弄錯太多了, 有利的時空背景並不是取不到,只是要割捨不少精彩的東西。 還有一本「日本民間小故事」語文教材,是準備帶去部隊裡看的, 如果仍可以上觀測所,一天看一個溫馨小童話,剛好看到下次返台。 2006/12/09 Sat
早上投下了索然無味的兩票。 現在的我蠻羡慕鄉下地方還是有在賣票的, 我外婆說每票行情約一張,在台北則不會有人買票, 據說最主要的原因是台北人冷血又雞歪,會有拿錢卻不投票的事發生… 下午去了微風廣場,好幾個返台假前就計劃要去了,直到現在才付諸實現。 不過我還是為了裡頭的紀伊國屋書店才去的, (提到這就忘記講,台大誠品最近裝修過,改得難看死了,空間變得很侷促。) 買了全民英檢中高級的自修教材,拼了那麼久日文,也該換換口味了。 晚上在永康街頭亂晃,今天又碰上另一個打擊, 第N次申請養貓被駁回。 幹,退伍後申請政大的博班,然後搬出去住算了。 2006/12/10 Sun
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收假返澎。
October 17 身陷囹圄兩週年紀念雖然昨天已經寫過了「破百週年慶」的紀念小文,今天想了想,還是要緬懷一下,兩年前鋃鐺入獄的光景。 兩年到底長不長?從我入伍那天還能從早描述到晚的情況看來,兩年當然是不長的。 總之,我記得那天買下了最後一份蘋果日報,坐上遊覽車,在中午的時候抵達嘉義大林, 但其實嚴格說來,有些事情也是現在的我替過去的我在煩惱的。因為新訓那時真的太坎了, 如果把當兵時的「心裡快樂程度」寫成一個函數的話,它會受到兩項主要自變數的影響, 記得要退伍前的最後一天晚上就寢前,我盯著自己腳上的藍白拖鞋看,很驚訝地想起, 自由真的是很可貴的,以前我會覺得報紙常常用詞過當,為什麼才判三年就叫作「重刑」? October 16 【特此紀念】乃文光榮還鄉日暨身陷囹圄二週年慶去年的10/16日,我帶著三項大喜之事,展開了最開心的一次返台假,它們共計是:
於是,去年這回的返台假被我明定為「乃文光榮還鄉日」,雖然還沒退伍,卻已經開始倒吃甘蔗了。(尤其我收假後兩天便正式繼任觀測所副所長,那是抽到惡魔島以來最棒的補償,因為本島的砲兵營地是沒有「觀測所」的)總之,去年這梯的返台假共計有以下開心的回憶:
October 10 乃文破百週年紀念從我的小筆記本上,追蹤出了去年我剛好在國慶日的時候破百,
那對當兵的人來說是一個最重要的里程碑。
可惜我太晚發現了,無法趕在今天行文紀念,
就把去年此刻寫下的破百感言拿來review一下吧!
2006/10/10 Tue
這一天我等了很久。破百對於在為國蹲苦窯的人而言是個相當重要的紀念日。 雖然我並沒有想出什麼特別的紀念方式,早上還在網咖伏案昏睡。 中午和一同破百的朋友去了澎湖唯一的一家牛排館, 那間店的格局非常特殊,是一幢相當大的豪華木屋,座落在很偏僻的道路上。 非常靈異的是,我很確信先前在「夢中」來過這個地方,只是格局稍稍有點不同。 雖然他的把廢和上閤屋有一段差距,可是以澎湖這種鳥地方而言, 已經算是相當驚人的異數了。但原則上我不認為觀光客會到那種地方去吃飯, 因為澎湖的特色是海產。 話雖如此,四天前我請一個待退預財士朋友吃海鮮時,我們卻被大坑特坑, 當我們四個人看著小小一盅只有六片的生魚片時當場傻眼, 更重要的是我們一個人付了將近五百塊錢,這個價碼去淡水早就吃螃蟹龍蝦了。 錯就錯在我們把牆上的馬英九簽名及其光顧該店的玉照當成ISO認證標記, 可馬英九畢竟是台北市長,約束不了澎湖的黑店。 昨天我們出去測地時悍馬車的引擎蓋冒出一縷青煙, 於是乎在我們等待道路救援的空檔,我才想起上週末沒有打電話回家。 打回去是老媽接的,她和我提及老哥的三代同堂長征日本計劃已經有了雛型, 讓已經只剩五天就可以回台北的我感到更加的興奮莫名。 雖然會有一點小趕,因為最後我畢竟沒有辦法在今年底退伍, 於是我榮退的一個禮拜之內可能就要踏上這段旅程, 畢竟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我很希望能好好做些行前功課, 然後把我的日文能力提升回能在這趟旅行中派上用場的程度。 其實我在一月還會有四天的返台假,不放白不放,但放了又嫌短。 可惜現在營長機車,已經不准我們辦理所謂休退(即利用積假提早退伍)了。 離返台只剩五天,帥! 夜深了剛剛無意間看起了先前從emule上抓下來的「報告班長3」。 影片中的一切都令人熟悉,因為軍旅中正是十年如一日地一成不變, 當然,回顧過去在很多時刻是沒有意義的事, 但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論,像我從新訓到專訓時最要好的朋友, 當然,其實退伍的那一刻,我會覺得人只要平安回到家,一切都不值得再計較。 現在想來也許是我多心,其實是有驚無險,因為那輛車並沒有對我按喇叭, 當然,若要談我抽中離島就是完全的走霉運,那倒也不盡然, 直到現在,我仍是十分反對有人企圖用「當過兵沒」來判斷一個人是男人還是男孩, September 06 歷史上的今天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之五。 那個返台假,我和爸爸媽媽應邀參加明日工作室舉辦的「武俠電影祭」。 那是我第一次光顧誠品旗艦店,裡頭有著全台評價最高的廁所。 我在那間廁所裡佇足良久,落寞地眺望著繁華的東區夜景, 突然覺得迫不及待地想重新擁有這份文明,但那時我還差一個月破百。 當我想到收假後又要過著畜牲的生活,就感到百般無奈。 如今我不但重新回到了文明的世界當中,營管93級的學弟甚至有人退伍了。 (媽的,他們又比我們多扣兩個月,說不嫉妒一定是騙人的…) 而去年的九月雖忙,卻反而是軍旅生涯中最富變化的一段時日, 緊接著背完第二次值星之後,就是基地營測驗。 我甚至不否認那段過程還蠻好玩的,因為我們測量班的任務已經沒那麼重, 幾乎可說是開著悍馬車出去打混。 五德的基地甚至會在傍晚的夕陽餘輝中放我最喜歡的F.I.R.… 你能想像那夕陽和「你很愛她」及「眷戀」有多配嗎?我感動得都快落淚了。 但到現在我還是對預演時我差點被車撞的那次事件耿耿於懷, 我還是不敢去想像「如果當時我真的被撞到的話,現在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直到最近我又經歷了這些變故,我反而會很釋懷的看待那件事, 因為我在那個時間點就是命不該絕。相反的,有人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 卻意外的生了大病。 人生就是無常啊。我一直很怕自己死在那個時間點, 除了我覺得「客死他鄉」是非常嚴重的衰事之外,也因為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完成, 但如今看來我想完成的那些事也都一一落空,我只能安慰自己往下走看看, 說不定會谷底反彈而已。 July 23 出獄滿半年紀念上週錯過了個重要的日子,因為這幾天過太爽,上課,念書,打電動,見朋友,
結果都沒來寫文章。 總之,7/17是我退伍滿半年的紀念日。 根據我的成功筆記本所載,去年此刻輪值夜間安全士官,和學弟一起偷吃泡麵。 這件事我還印象深刻的原因是,我們的營站只買得到泡麵, 可是在七月的拱北山,即便是入夜也悶熱到你不會想碰任何高於體溫的東西, (好吧,如果有體溫高於我的體溫的美女的話另當別論…) 然而,會吃泡麵除了別無選擇外,還有一個重大意義。 如果你能在夜哨下哨時偷吃泡麵,就表示你在這個連上已經夠老了。 半年並不算短,但也沒有很長。 數學好的人都會推算,如果我現在是退伍滿半年,去年的此刻就是離退伍只剩半年, 所以去年7/25的返台假其實也是我牢獄之災當中相當重要的里程碑。 最苦的三件事已經解決了兩件(高裝檢和基地普測), 而且我的刑期也只剩下了半年。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也終於穿壞了第一雙鞋。 退伍後的這半年是一段很劇烈的改變過程,但是造成的結果卻是完全沒有改變。 或者說是一種回歸,我又重新適應了文明的生活方式,中間的那段,怎麼看都是一場夢。 但奇特的是,我一直認為我在這段期間模擬了一個符合那種生活方式的人格, 我認為我只是在「模擬」,但是回頭想來那段其間我卻是真的改變了。 舉個例子來說,我記得在砲校的那段悠閒時光,我寫了幾封信給外頭的師長朋友, 到現在我還記得當時信裡的內容,卻很訝異自己當時為什麼這麼想, 甚至還會有種衝動,覺得「講出那樣的話丟臉死了,要是能把信給收回來多好」… 前幾天,正好是新訓的同梯約了飯局,所以大家討論起當兵的種種更有感覺, 在裡頭和在外頭,很多規則是不一樣的。 我到現在印象最深的是和「長官」的相處方式。 從小我就非常害怕頭銜是「長官」的人,不管是老師也好,上司也好, 多半我和這些人都是戰戰兢兢的相處,但是所謂的「怕」其實嚴格說來應該叫「多慮」, 因為他們和我的生活環境有著密切的關聯,當然也都直接牽涉我的利害, 在軍中更是個階級嚴明的世界,而且在你得罪長官的情形下, 他可以對你展開更劇烈的復仇。比方說在外面,你惹毛上頭頂多被炒, 可是在裡頭,只要理由充份,他可以法辦你。 人們常說「雞毛當令箭」,為人輕蔑。可是裡頭的世界, 所謂長官只要階級夠大,他真的是拔一根「雞巴毛」都可以當成令箭。 意外的是我在軍中反而比外頭不怕長官。 我所謂的「不怕」並不是指我敢故意不屌爛他, 而是我明白他對我的影響最多能到什麼程度。因為對我們這些文明人來講, 你的層級愈低,法辦就離你愈遙遠,大長官最多能要你夾夾卵蛋。 可是退伍令拿到之後,一切的因緣就斷了。 可是在外頭,比方說你求學時得罪了指導教授,不但末必能平安畢業, 出了社會更可能發現業界的圈子小到到處都是他的地盤, 所以你人還沒進公司,可能壞話已經先傳到了。 更令人害怕的是,你往往不會知道你已經婊到了誰, 因為「文明」就可怕在表面上的東西都要維持一種風平浪靜的狀態, 就如大公司的兩個大頭目可能都已經在隔空叫陣了, 碰面時還是會微笑握手寒暄一般。 但話說回來,文明有時冷漠得可怕,當過兵的人卻會將它視為最珍貴的東西。 所以這半年,一切其實可以說是一個失而復得的歷程。 May 17 出獄滿四個月昨天意外的又有一個觀測所裡認識的排長打電話給我。
不過我並沒有非常開心,因為其實我還蠻討厭他的。 (請見舊文「夢幻觀測所三週行」, 他就是那個「實施大富翁遊戲」而把大小事情都丟給我做的薛排) 不知不覺四個月就過去了。若以我一年三個月的役期來說,四個月已是四分之一, 而四分之一並不是小數目。意外的是當兵的第一個四分之一剛好用在受訓, 每一天都記憶鮮明,直到四個月呼嘯而過時還抱怨「幹,為什麼還那麼久?」 可是後來在澎湖的三個「四個月」幾乎都沒感覺。 總之,退伍四個月代表什麼?代表小你一期的學弟都已經當死老百姓一個月啦。 我到現在還記得在惡魔島的最後一夜,昏黃的夜燈和髒臭的床舖第一次讓我產生安全感, 卻是因為我即將拋下這一切離去。那個晚上下著小雨,和我同天走的參一和參三很爆笑, 他們還在半夜把我挖起來問我要不要「偷跑」?他們要去觀音亭喝畢魯。 其實那個時候我根本沒睡著,要退伍,太爽了, 不過我當然沒有跟去,反正都當乖乖牌這麼久了,有差這一個晚上嗎? 好笑的是他們偷跑的下場很淒慘,倒不是被憲兵逮到,而是那晚下著冬雨, 據說他們在觀音亭裡發抖,還不停哆嗦道:「好冷哦!要回去了沒啊?」 不過他倆還是很硬漢的喝完一手才溜回來,結果隔天早上都掛了… 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最後一次聽到「部隊起床」, (這麼說也是在討吉利,因為林北不想衰驍被抽中教召…) 我衝得比誰都快的折好了棉被(其實也不用了,只是我也覺得不差這最後一次), 然後換上便服和一個個獄友握手道別,恣意享受嫉妒的眼神。 那天,澎湖哭著送我,但我笑著離開了她。 我的心底清楚地烙著那一瞬間,然後就四個月了。 April 18 出獄滿三個月特此紀念。 我還記得我曾大肆慶祝「破百」,可是我現在就要「滿百」(退伍百日)了。 我想起這幾天,因為感冒的緣故,有時睡眠變得很不正常,夜裡會翻到四點才睡去。 輾轉反側的時候,好幾次也都想起當兵的事, 有幾次差點就發生了危險,但不知為何,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心有餘悸, 不禁會去想像當時如果發生了萬一,現在會是什麼光景。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災後創傷症候群」,或者只是因為最近的事情讓我覺得心煩, 才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那些不快的過去。 但我要說的是,我在惡魔島的短短半年,澎防部下頭的單位總共死了四個人, 這算非常不可思議的數字,雖然其中有兩個是自殺,似乎不能算在意外傷亡當中, 我總覺得我不是那四個當中的一個,就已經很幸福了。 可是,話說回來,我的兵運還是坎得不堪回首,我想起那令人發狂的赤色大地, 紅土漫佈在每一個角落,包括我們的寢室當中。 去年的這時候,我放第二次的返台假,我只記得,返台的時候,去到愈繁華愈溫暖的地方, 我的心頭就愈痛苦,因為我明白幾天之後還要回到地獄。 每次放假的最後一天,我都幾乎齋戒沐浴,因為我無法接受早上明明醒在舒適溫暖的床舖, 晚間卻在飄揚著紅土煙塵的髒臭大通舖前,和一個個刺龍刺鳳的流氓睡在一起。 退伍之後,我心目中最了不起的歷史人物變成了文天祥。 我從不會自大的形容我那個情況叫作「牛驥同一皁,雞棲鳳凰食」, 可是,「塗泥半朝,蒸漚歷瀾」、「駢肩雜遝,腥臊汙垢」絕不過份。 原來「陰房闃鬼火,春院閟天黑」是那麼深沉的悲哀。 February 17 居然就要退伍一個月了。 今天蘋果日報竟又爆料有阿兵哥在新訓中心被淩虐導致花轟, (註:發瘋的台灣國語發音) 其實想想我自己的軍旅生涯,環境最爛的不是新訓中心, 那卻是我心境「第二苦悶」的地方。 (先前已經說過,第一苦悶是「前運隊」,燒碳指數滿百!) 在新訓中心除了因為「剛坐牢」,剩的饅頭還太多以外, 長官把人當畜牲的劣行也是心頭痛苦的主因。 但我覺得最倒楣的是我的衰運總是慢慢報到, 當初我還抱著一個強烈的信念安慰自己說,也許可以驗退,再不然抽到個好單位, 就能一掃當下心頭的鬱結,不幸的是驗退立即失敗之外,最後一抽還抽中惡魔島, 我都很擔心我如果有辦法告訴「剛入伍的那一刻的我」說抽中了這麼一隻爛籤, 「那個已經很衰的我」會不會真的鬧自殺? 我想是不至於,但我有自信我會立刻能以「罹患憂鬱症」的理由停役。 媽的。我實在不想往下寫,因為這麼一回想, 在新訓中心的一切倒楣又都開始歷歷在目, 讓我覺得在這新年的大好時節觸了自己一個大霉頭。 新年新希望,其實不需要許下征服世界的心願,只要能夠擁抱這個正常的世間, 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了。 February 05 歷史上的今天我永遠不會忘記,去年此時我離開溫暖的砲兵學校, 來到了高雄後庄的「前運隊」。 在前運隊的日子只有短短的五天, 卻可能是我整個軍旅生涯當中「身體最輕鬆,心理最痛苦」的一段時日, 因為前運隊是我所經歷過的軍營當中「氣氛最接近監獄」的地方。 但我的切入點算是個幸運,因為那天剛好送走一批人,導致我們的床位變空很多。 不然的話,你真的會感受到什麼叫做「駢肩雜遝」。 像是獄卒的排長和士官長始終帶著一張冷漠的表情看著我們,我明白因為我只是過客, 可是這又不能一概而論,同樣是過客,澎湖的幹訓班讓我體驗到了可貴的溫暖, 甚至交到至今還在聯絡的朋友。 但話說回來,如同典獄長的前運隊隊長給了我們一句很棒的話, 至少那句話到半個月前我拿到退伍令前的一天為止,一直是我所抱持的信念。 他只是簡單說了:「不管日子再怎麼艱苦,太陽一定會落下!」 以及,當初在那無助的茫茫人海當中,只有幾個來自相同地方的同梯可以互相照應。 我還記得去年的剛好今天,我在前運隊意外放到一個週未假, 我二話不說的飛奔到機楊,買了票回家, 然後整整兩天,簡直就像神風特攻隊赴死前要檢視自己衣冠塚般的, 我將房間收到一塵不染的程度後,才真的踏上遠行的路途, 那一次的「收假憂鬱」遠遠超過了任何一次的返台收假, 雖然我不可能會笨到逃兵,但那個地方真的讓我感到一點都不想踏進去。 January 20 刮鬍泡沫老爸前年送我一瓶很大的刮鬍泡沫,今天用完了。 我本來很固定使用吉列的檸檬口味刮鬍泡沫, 那瓶雜牌泡沫是老爸被一個在搞直銷的同事「人情強銷」的。 可是我們家只有我一個人在用刮鬍泡沫, 所以將它消耗完的重責大任自然也落到我頭上了。 我記得開始用它是我剛到砲校的深秋。那時小小一瓶吉列刮鬍泡我都可以用到三四年, 更遑論這罐兩倍容量的傢伙,而且當時我只有回到台北時才會用到它。 (因為部隊裡的早點名向來是「抱起臉盆往外衝,洗臉刷牙三分鐘」, 怎麼可能悠哉的用刮鬍泡。) 因此我很傷腦筋,最後乾脆每次都故意擠很多,塗得整個腮幫子都是。 就是這個緣故,那股「濃郁」的清香成了去年深冬每個週未回到台北的幸福回憶。 後來去澎湖時它就消耗得更慢了,因為我平均每三個月只有16天在台北。 想不到上次剛開始休退時,有次我掂起它的重量,發現已經少了很多。 倒是因為現在又進入了深冬,所以這個味道又強烈的訴說了懷念,讓我想起了砲校。 在砲校的日子可以說是軍旅生涯當中唯一溫暖的回憶, 所以可想而知在砲校放的假更是至高無上的幸福象徵。 我突然開始省著用這罐刮鬍泡了。可是它還是在今早無助地吐出了最後一口白沫。 這不正是當初我所期待的事嗎? 只是我忽略了某件我並不怎麼喜歡的東西可能因為和某個時空連結而被賦與了全新的意義。 不過,我很明白我不會再企圖再去找完全相同的一瓶了。 即便我是個熱愛回憶的人,很多時候我明白我不能放任自己沉溺過去。 相信把它寫在的記本裡紀念,就已經相當夠了。 January 18 今日早點名軍歌我們是愛國鬥士,我們是衛國中堅,
後管服務動員,後備任務要完成。 敬袍澤,愛百姓,負責任,同敵愾, 鞏固全民國防,精實後備動員。 思同心,行協力,志互勵,學相勉, 鞏固全民國防,確保國家安全。 一定有人會罵我神經病,都退伍了還唱三小軍歌。 可是這首可不是一般人唱得起的。 除了新訓單位的菜鳥和服役人員,只有升格為後備軍人的我們, 才夠格大唱這首「後備之歌」。 今早,陪著老爸去區公所辦歸鄉證明,再殺去辦護照, 除了退伍令上多了一個兵役課的章外, 我的身份證也又換了一次,役別自「現役」變成「預士」的一刻, 這場無妄之災才算真正的煙消雲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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